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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黄昏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17:08:36 编辑:笔名

一    李多云是黄昏的时候爬上沙驼山的。冬天的沙驼山被茫茫的冰雪覆盖着,李多云穿白色旅游鞋的脚陷进去,就踩到了衰朽的草根,这里每年国庆节前后就开始下雪,大雪一场接一场的下,那些花花草草还来不及全部谢掉或者枯掉就被埋进了漫天飞雪中,从此永不见天日。方圆八十里的沙驼山再无一丝绿色。严寒、漫长、枯燥,便是冬天的沙驼山。这里的人们一到冬天便足不出户,女人负责烧烧热炕,煮煮热饭,男人负责喂喂牲口,呷呷老酒,孩子们则看看电视,头两年村里在海拔的地方建了一座电视塔,好歹也能收上几个台。但李多云却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。就连这次回来,李多云也是非常的不情愿。回来前,她脱下了脚上的皮鞋,穿上了她打工时穿剩的一双白色旅游鞋——她是来奔丧的。  李多云看到了自己家那扇斑驳的木门,从门缝里流淌出黄色的灯晕。天已经黑透了,越过沙驼山她用了很长时间,她已经好几年没有爬过山了。她进了门,看到半院子埋头吃饭的人头,嘁嘁茬茬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有人认出了她,喊着,是多云回来啦。李多云没有搭茬,径直往北屋里走,北屋正中横放着一张破竹床,幽蓝色的寿单里是一个单薄的身体,那就是她的父亲了。李多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下,嘴里开始发出一种声音,咿咿咿……啊啊啊……,听起来很是悲痛。旁边有人去搀,李多云把脸埋在了那人的臂弯里,她不敢仰起脸来,她把脸上的肌肉一古脑堆到了眼下,她的嘴已经咧开了,露出了颤抖的牙齿,可她的眼睛还是干燥的、艰涩的,没有一点湿润的迹象。她一滴泪都流不出来。形容憔悴的董喜过来一下抱住了自己的女儿,说,多云,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,今晚就能替你爹趟道了。李多云木木地看了娘一眼,诧异地说,趟道?董喜的泪一下涌了出来,说,你爹死的惨啊……  李四友是在开采铅锌矿时遭遇塌方,被砸死在矿底的。尸首惨不忍睹。当地有风俗,非正常死亡都要在黄昏的时候由儿孙辈手提纸灯绕村子外围转圈,其意是为鬼魂领路,走在前面的是亲生女儿,称为趟道。李多云愣愣的听着,她是李家的女儿,没有人替得了她。而那需要引领的是她的亲爹。可她除了惊骇再没有一丝感觉,她的心是一块冰坨。她茫然地走到寿单前,茫然地掀开单子,单子下是一块黄色的扁平的肉泥,没有五官,血肉模糊。李多云像被针扎一样尖叫了一声,转身跑了出去。  李多云是个半吊子厨师。接下来,她穿上了孝衣,又在孝衣外系了一条花布围裙,开始切菜。“当当当”的声音从李多云的手上传出,这单调的声音在院子上空横冲直撞,院子里吃着饭或者吃完了饭的族人都惊讶地张开了嘴巴,悲恸的女儿亲自操刀切菜了。当然是悲恸。有自己的爹惨死后,不悲恸的女儿么?可为什么要切菜呢?都觉得有点蹊跷。李多云不管这些,她拿刀的手很执着很威武,她的手应该拿的就是切菜刀,而不是什么纸灯。李多云看着渐渐隆起的小山一般的白菜堆,微微笑了一下,她很满意自己的劳动。李多云一边制造着当当当的声音,一边想着,那滩肉泥就是自己的爹么?她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,又花了小半天的时间穿越茫茫的沙驼山,就是来看那一滩令人发指的肉泥的么?李多云拿刀的手没来由地抖了一下,刀落偏了,一下骈在她左手的中指上。一小块薄薄的肉粘连在菜刀上。李多甩着手指走了出去,殷红的血迹洒了一路。  李多云终于没去趟道。她的手让她有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。董喜绝望的望着女儿说,多云,你咋好不去呢?李多云说,我的手。董喜说,趟道用的是你的腿,又不是你的手。李多云说,你别说了,我不去。我疼。董喜说,你还在恨你爹?李多云说,不。始终没有抬头的李多云这时看了一眼董喜,她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冷漠。董喜倒退着走了出去。  走在趟道队伍前边的是李四友的两个叔伯侄女。这种事本来是禁忌喧哗的,但有了李多云的忤逆之举做话题,纸灯下慢慢行进的白色队伍就有点按捺不住,人们三五成群的小声嘀咕着,不吭声的是一个瘦小的男孩,李小雨。李小雨今年十五岁,他长得跟她的姐姐李多云完全不同,他有一双细小的眼睛,席篾割成的一般。现在,那细小的眼睛缝里满是滚动的泪水。  李多云在里屋炕上躺着。刚才十五岁的弟弟小雨披着孝氅来到她跟前,怯怯地喊着姐姐,说不出别的话。她知道是董喜让他来的。可她不想去趟道。一点都不想。李多云听到了放鞭炮的声音,仿佛也听到了那些人跪倒磕头的声音,好像还有咿咿呀呀的哭声。那些哭声,那些应该由她来制造的哭声像一把利器,李多云觉得自己被一点点掏空了。黑暗中,她仿佛还听到了十三年前许许多多飘渺而模糊的声音,这声音里夹杂着茫茫的时光的尘埃,向她扑面打来。    十三年前的李多云刚刚十五岁。跟现在的李小雨同年。十五岁的李多云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,她有一双活泼转动的大眼睛,一张俏薄的小嘴。她的身材也比同龄的其他女孩子略高一点,而且她的胸前也不是两个硬硬的小圪塔了,而是有了那么一点松软,那么一点蓬勃。李多云在沙驼山一所中学里就读。书籍给了她另一个绮丽的世界。李多云拼命读书,幻想着有一天能走出沙驼山。可是,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完全的改变了李多云的人生轨迹。  那是漆黑如墨的一个夜晚,村里放电影。李多云和几个同学去看电影,电影是《红色游击队》,她正看的津津有味的时候,忽然感觉胸前有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双鸡爪似的手在透过她的衣服摸她的胸脯,从她的胸脯上方,她看到一张模糊的脸,李多云认出那是村里的医生老马。李多云有点害怕,往前挪了挪,但她的手里随即被塞进了一把糖果。黑暗中,她看不清老马脸上的表情,她极快地站起身,搬起小板凳,钻到旁边的人群里了。糖果遗落了一地。李多云惊魂甫定,可电影着实吸引人,她一会儿就沉浸到剧情里了。一会儿她感到屁股下好像有什么东西,她拿手去抓,是一个人的手。仍然是医生老马。李多云气急了,她“霍”地起身,搬起小板凳一下砸在了老马的胸脯上。老马“嗷”得叫了一声,落荒而逃。这下,看电影的人都转过头来了,他们更喜欢看这种真人演的电影。李多云在众人的指指戳戳中流着泪跑回了家。  当时的董喜虽然不足四十岁,却患有严重的肺气肿,一到冬天就得输液。这年冬天,李四友提着糕点去请老马,连去了三次,老马都推脱不来。而整个沙驼山就只有这么一个医生。董喜眼看就要上不来这口气了。那天晚上,李四友将李多云叫到了厢房,李四友双眼红肿,顿了半天说,云儿啊,你去跟老马陪个不是吧,他说了,你去陪个不是他就给你娘瞧病,你看你娘都快顶不住了,小雨才两岁呀。李多云哆嗦了一下说,爹,他不是好人。李四友说,这爹知道,那天的事爹也知道,可咱有啥办法?他说,只要陪个不是就中,再说,他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……  老马是个将要六十岁的老光棍,矮个头,一张瘦脸上都是皮,一开口说话就像在抻皮筋。这样一个干枯的老头硬是色胆包天,整天用花花绿绿的糖果引诱一些十来岁的女孩子。李多云提着一篮子糕点进了屋。老马哼哼冷笑了两声,说,你不是本事大么?还来我这儿干啥?李多云不敢说话。老马鸡爪似的手朝她的屁股上拍了两下,说,小毛孩子,知道啥?李多云一下子跳了起来,老马又冷笑了一声说,还给你娘瞧病不?说着,就往炕梢逼李多云。李多云嘤嘤哭了起来,可她不敢逃开,窗外是提前黑下来的浓重的夜,没有一点光亮。这十五岁的尚未完全长成的花骨朵般的身体终于被牢牢的压住了。    李多云的妊娠反应是在课堂上被班主任老师识破的。那是接近冬天的事情了。李多云上着课就止不住的跑出去呕吐。班主任赶快报告了校长。校长赶快通知了李四友。李四友想带李多云回家,校长说,哪能呢?这事不弄弄清楚,我们以后还怎么办学?李四友说,是我们当父母的没管好孩子,跟学校没关系。校长说,那也不行,总得让我们知道那是个啥人,我们也好给广大师生一个交代。李四友急了,说,这是我们的家事,凭啥给你们一个交代?校长撇嘴笑了一下说,李多云是我们学校初二2班的学生。我是她的校长。李四友冲动的说,那这样好了,我们不读了,不读了好吧?!李四友一把拽过女儿,推开门,门口已然被包围的水泄不通,那些看热闹的人全伸着长长的脖子,张着阔阔的大嘴。李四友和女儿落荒而逃。  李多云就这样离开了自己心爱的课堂,就这样成了沙驼山的众矢之的。十五岁的李多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她的身体里怎么会突然有了小孩子?那个将要腐朽的身体在她身上呆了一会儿,她就有了小孩子。李多云只有哭。她窝在被子里哭,她把头埋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哭。可是,李多云没有在爹娘面前哭。是爹把她送入虎口的。是娘葬送了她美好的前程的。他们生她养她,却还要害她!她无数次的听到他们夜里对她的谈论,他们以为睡在里屋的她已经睡着了,他们好像还很悲痛,他们觉得叹叹气,说道说道就可以化解悲痛,就可以心安了么?他们甚至给她设计了不太乐观的未来——他们说,她是决计不能再呆在沙驼山了,他们要把她送到塬上的姑姑家。当然,肚子里的小孩子也是不能拖延了,他们会想办法先到县城的医院把他治掉。说到这儿,娘好像抽泣了起来,她压抑的哭声引发了哮喘,她说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,可还要喋喋不休地说,这么小的孩子,要受这种罪……要受这种罪……,爹也一个劲儿地说,咱有啥法子,还不是穷么?干嘛要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地说个没完没了呢?李多云不想说话,啥话都不想说,现在李多云的眼神就是舌头,他们都看她的眼神行事,他们说,吃饭了。李多云微微动一下眼珠,就去吃饭。他们说,多云,去姑姑家住几天吧。李多云又动一下眼珠,就去收拾东西。  李多云刚走出村口,爹就赶着马车赶了上来。李多云坐在车上,看着刚刚飘下初雪的沙驼山。初雪不大,恰好覆盖住沙驼山苍莽的躯体。她不想呆在沙驼山了,她也不想去姑姑家。姑姑家还要翻过两座山头,更是穷山恶水。爹把她送过鬼石,就架车往回返了。爹说,过了鬼石,你就自己走吧。离你姑家不远了。李多云披上了毛坎肩,看爹的马车一路颠簸着下了坡。李多云没有往前走,而是一屁股坐到了鬼石北面的沙地上。所谓的鬼石就是一块嶙峋的巨型大石头。据说,鬼石这地界邪性的很,行人走到这个地方,只要屁股一沾土,这条命就算是交代了。鬼石的名头就是由此而来。李多云上过学,知道那是因为在天寒地冻的塬上,人一旦停止走动,就会被冻僵。鬼石背风,许多人贪图一时的暖和,就想坐下来休息一下,这一坐就再也起不来了。李多云被告诫过许多次,走到鬼石一定要加快脚步。可现在的李多云哪都不想去。姑姑家,自己家都是一样的。李多云背靠着那块巨型大石头,风再也刮不动她的衣服和头发了,她再也听不到任何聒噪的声音了,这里果真暖和得很,也清静得很。渐渐的,李多云身上开始冷,她想站起来,可站起来后怎么办呢?她到哪儿去?她身上只有爹东拼西凑的几十元钱,是要用来做手术的。李多云眼一闭,想索性死在这里倒也干净。李多云抱紧了双肩。时光一点点流逝,冷和孤单也一分分加重。李多云的牙齿开始上下磕碰,身体开始打摆子似的抖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一个小时,也许只是几分钟,浑身哆嗦的李多云咬紧牙关站了起来,死也是需要勇气的,她没有勇气。她只有十五岁,她不能就这样死掉。李多云慢慢走在冷风肆虐的山塬上,一个念头沙土一样跟着她,她忽然下定了决心,她用力捏了捏兜里的几十元钱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  十五岁的李多云没有去姑姑家,而是一个人去了省城,从此开始了八年之久的打工生涯。先是在一户人家做保姆,做了两个月后,越来越显身子的李多云到医院做了流产,孩子没了,她也丢了工作,后来又洗盘子、站柜台、倒蜂蜜、搞推销。八年来,李多云流了多少泪,吃了多少苦,只有她自己清楚。李多云在一家餐馆工作的时候认识了工地老板的儿子石梆子。石梆子膀大腰圆,却长了一个梆子脑袋,打眼一看,脖子比脸还要粗几分。石梆子比李多云大三岁,还没有结婚。多年的苦难生活,造就了李多云敏锐的直觉。她次见到石梆子就觉得这是块肥肉。李多云不喜欢油头粉面的男人,她喜欢一身匪气的男人。这样的男人让她有安全感。石梆子也看上了颇有几分姿色,人不声不响,干起活来干巴脆的李多云。三个月,他们结婚了。在结婚之前,他们回了趟沙驼山。这是李多云八年来第二次回家。平均四年一次。珠光宝气的李多云和西装革履的石梆子在沙驼山脚下下了出租车。他们手提肩扛的带了一大堆礼物,礼物有爹娘的、亲戚的、族人的。李多云多少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。然而这点扬眉吐气却似纸糊的老虎,轻易地就被撕碎了。在李多云嫁给石梆子一年后,石梆子的爹因为工程出了事故,欠了工人一屁股债,一家人在省城根本不敢住了,卷了铺盖回了保定老家白佛村。所谓的老家只是几间蓝砖瓦房,说好再混两年就翻盖的,这下一下泡了汤。垂头丧气的石梆子看哪哪不顺眼,对李多云动辄就骂,有时候还开打,李多云整天以泪洗面。李多云常想,这就是命吧,她能走出贫穷的沙驼山,却不能轻易走出困顿多变的命运。是啊,沙驼山太穷了,连一个象样的医生都没有,她没有别的奢望——她想如果她有女儿,决计不会把她送到一个人面兽心的老医生手里。李多云没办法原谅这件事。她两次回沙驼山更多的是一种炫耀。有时候,她会想起她的爹娘,想起来他们的时候,她的心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淡漠。五年了,她再没有回过沙驼山。石梆子好几年不能给家里带来除了田地之外的任何收入了,她去哪儿凑那一大堆礼物?她是绝不会空着手回去的。她的爹娘也不会盼着她回去——她在他们的心里,早就是可有可无的。   共 19770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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